35、试镜

司渺从未这么斗志昂扬过,就连梅梅都奇怪:“司老师你怎么了, 是不舒服吗, 我去给你买点药?”

哪是不舒服啊, 他是太舒服了。

“不用,没事, 我可以, ”司渺用三个词语强化语气, 上身前倾问开车的男人, “梁哥, 还有多久能到?

梁哥是风行的司机, 不过今天他是过来帮忙的, 公司还没给司渺配司机。

“快了,”梁哥指指前路,“拐过那个弯,前面那栋写字楼就是。”

司渺抬头打量写字楼的牌匾, “方舟影视”。

这座写字楼的规模挺大,装饰相当不错,可跟曾经去过的东方一比,只能用一句“小家子气”来形容。

没办法,在影视业东方就是真豪门,是所有影视公司高山仰止的存在, 只能追赶,无法超越。

试镜地点在十三楼,梁哥在下面找车位, 司渺带着梅梅上楼。

他们提前来了十分钟,还以为挺早的,结果进到屋里的时候,那两位竞争者各坐一边,看起来似是等了很久了。

更让司渺想不到的是,坐着的这两个人里,有一个他特别熟悉的面孔。

冯晟!

冯晟签到风行这件事,司渺早听当事人炫耀过了,因为只在签合同当天去了一次公司,他还没和这位室友打过照面。

和司渺的反应不同,冯晟看到他时,并没表现出讶异的情绪,估计是从别处听到了司渺也会去试镜的消息。

出自相同的公司,按理说两人应该坐在一起,可冯晟三翻四次的找茬让司渺烦透了他,扯出凳子坐在两人中间。

看他落座,冯晟从鼻呛里发出一声轻哼。

要论这两人的仇恨,来源其实很简单。

刚入学时,由于司渺性格随和,冯晟和他相处的还不错,两人经常一起上课。

等一学期过去了,冯晟后知后觉地发现,他付出的努力明明比司渺多,为什么专业课却是司渺得了第一?

他长得相当不错,为什么论坛上却把司渺评为系草?

冯晟一直是同龄人里的佼佼者,长得好家世好,从小到大无论哪个方面都没输过,这莫名其妙的失败,如同一颗洲际导丨弹,炸的他痛不欲生,久久不能平息。

随即更可怕的事发生了,他追了两个月的女生,在寝室楼下,拿着大喇叭,给司渺唱了一首情歌。

学业爱情双失意,让冯晟渐渐疏远了曾经的“兄弟”,第二学期司渺再次全线超越他之后,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断了,疏远转化成了憎恶和怨恨。

只有把司渺踩在脚下,碾进泥里,才能平息他的怒火。

想到这儿,冯晟眯着眼睛转头看司渺,却见那人捧着剧本细细咂摸,旁若无人。

冯晟更气,这时总导演副导演带着编剧摄像鱼贯而入,冯晟收回目光,也捧起剧本。

“试镜演员你们好,我是《血色英雄》的......”

一则简短的自我介绍后,副导拍拍手:“摄像开机,准备试镜吧。”

来试镜男二角色的,都是各个大公司选过来的演员,一共只有三个人,也没排号什么的,由另一个公司的演员先开始。

这位演员选的是男二为保护男主和国家牺牲的那场戏,是男二整部片子的高光时刻。这场戏的台词非常抓人,可以说男二所有戏份里,它是最为出彩的一段。

而且这样的情节多以夸张为主,往回收很难,往外放很容易,只要大大方方把台词念出来,佐以稍夸张一些的动作和表情,肯定能拿到不少分。

这位演员好像有些紧张,慢慢走到屋子中间,刚走两个位,说一句台词,司渺便看出来他不行了。

太弱气,不符合男二的人设。

果然,他表演完,导演看起来不是很满意,

第二个轮到冯晟上场。

他也选了同一场戏,这是聪明人共同的选择。

毕竟科班出身,冯晟进入角色很快,只一个转身拔枪的动作,脸上已带上坚毅不屈的神情,台词掷地有声,死之前那一大段独白,把在场女工作人员的眼眶都看红了。

冯晟退场时,总导演笑着点点头。

接下来,就只剩最后一个人了,司渺走到中间,副导演道:“也是风行的......你选哪场,最后一场吗?”

“不是,”司渺摇头,“我选第三十二场。”

副导演往前翻剧本,翻了几页后,手最终停在中间的位置。

她低头看了眼剧本,不由笑了,“你为什么选这场?”

第三十二场,是男主所在的产共党,和男二孟放所在的民国党,经过一夜激战后,孟放受伤被男主所救,并被男主感化的桥段。

没有一句台词,全是大段的内心戏,对演员素质要求非常高。

“这场是孟放心理变化最大的一场,也是他人生中最大的转折,”司渺缓缓道,“相信对于孟放来说,此生最难忘的,就是这一天吧。”

听完他的话,副导附在总导演耳侧小声耳语:“他认真研究过人物。”

没有导演不喜欢用心的演员,就跟没有老师不喜欢勤奋的学生似的,总导演眼神温和,“开始吧。”

故事始于一碗汤药。

孟放受伤昏迷,醒来发现自己身处民宅之中,胸前的伤口已经包扎妥当,枪和弹夹一样不少地放在桌子上。

他翻身下地,走到桌子前,刚要拿起枪,木门开了。

男主角走进来,手上端着一碗汤药。

看到救他的人竟然是死敌,孟放目眦尽裂,咬牙切齿,“你救我还不如杀了我!”

男主却依然把药放在他面前,郑重道:“中国人不杀中国人。”

司渺的表演由此开始。

男主出去后,他脸上满是震惊、屈辱、不甘,还夹杂着一丝迷茫。

男主真的不杀他?

可这迷茫瞬间便消失了,身为死敌,男主既然不杀他,那他就去杀了男主!

司渺拿起桌子上的枪,因为剧组并未准备道具,所以所有人都是无实物表演,在场众人只能看到他虚握的手。

他握着枪走到门口,踹开木门,因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,皱着眉捂住前胸。

指尖触到绷带那一刻,他握着枪的手腕抖了抖,踢门的脚,怎么都使不上劲儿了。

他在原地停了片刻,回到桌子旁,颓然坐下,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。

前方,左边是汤药,右边是手丨枪,中间是明争暗斗十年的仇与恨。

而今天,男主一个举动,把单纯的仇恨,化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。

——中国人不杀中国人。

他抖着嘴唇摸了摸药碗边缘,又抖着嘴唇摸了摸枪的手柄,瞳孔紧缩,眸子越来越亮、越来越亮......

突然,他握着拳站起来,举起汤药一饮而尽,将碗狠狠掼在了地上!

对啊,男主说的没错,无论产共党,还是民国党,都是中国人!

都喝着行黄河的水长大,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——炎黄子孙!

司渺抹了把嘴,恣意地放声大笑,而刚才那无实物的碗摔在地上,却好像摔在了众人心坎里。

屋子里静了两分钟,才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,随即掌声越来越大,对家那位试镜演员的巴掌都拍红了!

作为掌声的主人公,司渺不好意思直接下去,冲场上所有人一一鞠躬,“谢谢导演,谢谢大家,我表演完了。”

“好,好!”总导演一连说了两个好,眼里的欣赏显而易见。

至此试镜圆满结束,摄像分别保存每人的影像,剧组率先离开,司渺跟在他们后面。

他可不想被冯晟逮到再受一次奚落,迅速下楼钻回车上。

梁哥发动车子:“怎么样啊司老师。”

梅梅刚才一直在门外等着,不知道里面的情况,也好奇地看着他,司渺吐出四个字,“十有八丨九。”

司渺有个毛病,入戏快出戏慢。

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家国兄弟,车子路过商场时,看到巨幕上正在播放的运动员夺冠集锦,他动容地向梅梅宣誓:“我爱我的祖国。”

梅梅:“......司老师,我也爱。”

“你怎么还叫老师呢,”司渺捂住心口,“你是我的兄弟。”

梅梅:“......”

梅梅战战兢兢地带着这位戏精回到公寓。在外面呆了一下午,两人都有些饿了,梅梅下厨烧了几个菜,开了瓶清酒。

司渺好久没见过这么丰盛的晚餐了,边看酒瓶子上的日文边问梅梅:“怎么做这么多菜?”

“司老师,”梅梅迟疑道,“你恢复了?”

司渺:“......我现在是我自己。”

“那就好,”梅梅长出一口气,“提前恭喜你试镜成功。”

恭喜什么的倒是不必了,司渺心想,季东东跟他视频就是最好的奖励。

想到季东东,他的小脑瓜开始自发预演待会视频时要说什么做什么,以及怎样不着痕迹地加长聊天时间。

他把手里的清酒丢到地上,拍了张满桌子菜的照片,发给季越东。

小司:【看我的晚餐,你那边是早餐吧[调皮]】

确实在吃早餐的季越东放下咖啡:【这么多菜,看来试镜的成绩不错】

司渺窃笑:【怎么说呢......owo】

司渺:【你就等着】

司渺刚输入到这儿,一通电话打了进来,破手机又犯卡了,自动把这四个字卡了出去。

不过这次是邱瑾打来的,司渺不能摁,只能火急火燎接通,“喂,邱姐。”

“是我,你《血色英雄》的试镜没过,明天去《风夏》剧组报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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